柬埔寨政治经济发展与华人经济
温北炎
(暨南大学东南亚研究所 广州510632)
[摘 要]柬埔寨是印支半岛的一个重要国家，也是中国的友好邻邦。1993年柬埔寨恢复君主立宪制，被西哈努克称为第二柬埔寨王朝，至今已有10年。进入21世纪，在洪森与拉那烈联合政府领导下，柬埔寨政局稳定，经济发展，在东盟国家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。柬埔寨华人经历了战争与动乱的苦难，华人经济获得了恢复和发展。
前 言
柬埔寨王国位于印支半岛南部，面积18万平方公里，大小与中国广东省相同。人口1143万(1999年)，女性592万，男性551万，首都金边100万人。有20多个民族，高棉族占80%，此外还有占族，普农族、老族、傣族等少数民族。华人50万人，绝大部分已加入当地国籍。高棉语为国语，95%的人口讲高棉语，5%的人口讲华语或越南语。大多数居民信奉佛教，少数人信奉天主教和伊斯兰教。
1953年柬埔寨王国宣布独立。1954年法国军队撤出柬埔寨。1970年朗诺发动政变推翻西哈努克王国政府。从1970年至1993年的23年里，柬埔寨战乱不止，出现过朗诺的共和国，红色高棉的民主柬埔寨、亲越南的柬埔寨人民共和国。1993年在联合国监督下柬埔寨举行大选，产生制宪会议，恢复君主立宪制。1995年柬产生了联合政府，由于洪森与拉那烈之间因权力之争发生武装冲突，经国际社会和西哈努克的调解，双方达成和解。1998年经选举，洪森的人民党：获得122个议席中的64席，成为第一大党，拉那烈的奉辛比克党降至42席，桑兰西党只获16席。洪森任首相，拉那烈任国民议会议长，柬埔寨局势逐步走向缓和与稳定。
但是，由于柬埔寨长期战争和动乱，使本来基础很薄弱的经济遭受到严重破坏。联合政府诞生后，开始经济重建工作，经济逐步走向恢复和发展。1999年国内生产总值GDP 30亿美元，人均GDP只有290美元。
柬埔寨华人绝大部分已成为当地公民，也经历过战乱的磨难。随着政局的稳定和经济的重建，华人经济也获得恢复，为国家的经济重建贡献力量。
一、政局稳定，有利于经济发展
当前，柬埔寨政治格局呈现出“一党主导，两党执政，三足鼎立”的态势。在联合政府里，洪森领导的人民党是第一大党，拉那烈领导的奉辛比克党为第二大党，桑兰西领导的政党是最大反对党。在这三大党中，人民党势力最强，在政府中起主导作用；奉辛比克党有广泛的政治基础，力量也很强；反对党有美国在背后支持，但力量较弱。
柬埔寨国内政局是否稳定，关键在于联合执政的人民党和奉辛比克党之间的关系。洪森和拉那烈多次明确表示，将维护两党的团结合作。洪森指出，在未来10到15年，两党联合执政是维持柬埔寨长期稳定的决定条件，无论是人民党还是奉辛比克党，如果谋求一党的单独执政，都将犯下严重的错误。两党在1998年大选后签订的共同政治纲领，成为两党合作的基础。事实证明，人民党无法利用武力削弱西哈努克和奉辛比克党广泛的政治基础，奉辛比克党也无法利用西哈努克的崇高威望，以武力挑战政治上处于主导地位的人民党。两党得出了必须长期联合执政的结论，奠定了柬埔寨政治稳定的基础，2001年5月，两党发表联合声明，保证同努力使，2002年地方选举获得成功。[1]
但是，政局发展对奉辛比克党和王室成员不利：首先是2002年2月的地方选举人民党获胜，在国家政权和地方政府中占有优势，而奉辛比克党势力在下降；其次是奉辛比克党出现分裂，党内主流派不满拉那烈主席的领导，要求免去内政部长尤霍里的职务，西哈努克国王的儿子夏卡朋成立新党“高棉灵魂夏卡朋党”；第三，人民党不断削弱王室成员的政治力量，削弱王室的特权。[2]
但是，在政局稳定情况下，也有影响社会稳定的几个不利因素，一是社会治安问题，柬反政府武装组织如“自由高棉运动”和“自由越南人”等，在美国暗中支持下，以泰国等邻近国家为基地，经常派遣武装分子潜入柬制造事端。二是政府和官员贪污腐败日趋严重，并涉及到高层、政府职能部门和军警部门。三是吸毒、贩毒、卖淫、赌博等十分严重，引发了一系列影响社会治安的犯罪活动。2001年11月洪森不得不下令关闭全国所有夜总会、酒吧和卡拉OK厅，指出这些娱乐场所“引发骚乱甚至摧毁了柬埔寨文化”。四是审判红色高棉成为柬埔寨外交难题，洪森坚持国内审判，用自己的方法和法律程序解决问题，而美国不断施加压力。[3]
二、经济发展较快
由于长期的战争和政治动乱，柬埔寨的国民经济遭受到严重的破坏和摧残，国家贫困，人民生活困苦，1998年柬埔寨第二届联合政府成立后明确提出了振兴经济、摆脱贫困的发展目标，并取得了较好的发展。1998年经济增长率1.8%。1999年上升至5%。2000年虽然遭受到严重的洪涝灾害。但经济增长率仍达到4.5%。2001年受“9·11”事件和全球经济不景气的影响，加上国内特大的水灾。柬埔寨经济面临严峻的考验。由于政局稳定和外部国际环境的改善，柬埔寨经济增长率仍保持5%，通货膨胀率7%。柬埔寨在一些关键领域的改革取得进展：改组了银行，建立了大型纳税人单位，建立了国家审计局，通过了森林保护法和土地法，裁军计划顺利进行。[4]
柬埔寨在经济各领域取得了较快的发展：
1.农业发展较快
柬埔寨是一个农业国家，农业在国民经济中占有重要的地位，农业人口占85%，就业人数占总劳力的80%，农业收入占国内生产总值44%，近几年，农业领域进行了一系列改革，政府把重点从生产管理责任方面转移到农产品销售方面。土地重新分配，农民对土地有了永久使用权和继承权，农业集体化制度被私有制所代替。
1996至2000年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，柬埔寨农业生产平均增长8%，稻米产量从1998年的350万吨增加到2000年的404万吨，基本上达到了粮食自给。政府还提出目标：2005年农产品除自给自足外，还要每年出口大米50∼60万吨，成为大米出口国。政府制定了农业发展政策：继续贯彻执行农业水利政策，确保农民耕地不被侵占，鼓励农民私人投资和发展农业，鼓励外资投资农业和养殖业，引进农业先进耕作技术，对自然资源开发进行严格管理，严禁乱砍乱伐森林，严禁非法捕鱼等。[5]
2.外国投资和外国援助逐步增加
柬埔寨王国政府1994年8月颁布一项外资投资法，积极引进外资促进了国民经济的发展。加拿大、日本、欧盟和澳大利亚已批准柬埔寨享受优惠政策，美国已批准柬埔寨享受最惠国待遇。
2000年，柬埔寨开发委员会已批准将3.5亿美元的援助用于新建设项目，亚洲开发银行也批准了给柬埔寨2.4亿美元贷款用于高速公路和电厂工程等10个建设项目。此外，亚洲开发银行还给柬埔寨2000万美元低息贷款，用于饮用水、卫生基础工程，改善50万贫困地区人民的生活。
世界著名的吴哥古迹，位于暹粒省，为世界七大奇观之一，每年吸引成千上万国内外游客到柬埔寨参观这一古迹。由于游客大增，在金边和暹粒新建一批五星级酒店。为了吸引外国游客，政府开放领空，让越南、马来西亚、新加坡、印尼、香港的航班直飞暹粒。
柬埔寨举办2000年吴哥节，西哈努克国王，议会主席、总理、外国使节和游客参加了吴哥千禧年聚会。2001年旅游业保持强劲发展势头，国际游客达60万人，比2000年增长28%。2002年柬埔寨将亚洲作为重点开发的旅游地区，中国已成为柬埔寨的巨大潜在旅游市场。政府的目标是2003年柬埔寨的旅游人数突破100万人。旅游业已成为柬埔寨最主要的外汇来源，政府已确定金边市，暹粒市和戈公市作为三大旅游开发区，计划开辟多条国际旅游航线，加强公路等交通设施建设，促进旅游业的发展。中国的游客达2.7万人，仅次于美国游客数量。
4.信息产业发展迅速
2000年柬埔寨成立以洪森为主席的国家信息技术发展委员会，2001年4月洪森和韩国总统金大中签署协议，韩国向柬埔寨提供2000万美元贷款，启动了信息产业发展计划。根据该计划。将给政府各部门安装电脑和提高互联网服务水平，对汽车、土地和居民的管理实现电脑化。
柬埔寨的电信业发展很快，特别是移动通信发展更快。普通电话用户达2万多户，手机用户达18万户，电话人口普及率1.7%。成立于1997年的瑞典MOBITEL移动电话公司的服务已经覆盖了全国，市场占有率达72%，用户有30万人；泰国的SAMART电话公司业务也发展很快。多家公司的竞争，促进柬埔寨电信业的发展。[6]
5.工业基础薄弱
在东南亚10国中，柬埔寨的工业是最为落后的一个。现有的工业是一些小型制造业和手工业作坊。制衣工业是创汇产业之一，现有制衣厂185家，提供15万个就业机会。纺织品年出口超过10亿美元，占年出口总额13亿美元的大头，工业产值占国内生产总值17.2%，其中制造业占6.2%，建筑业占8.4%，矿业占1.8%。
6.进出口贸易
柬埔寨的主要进口商品有：燃油、原材料、机械、汽车、建筑设备等。近几年消费品的进口显著增加。主要的出口商品：原木、木材和成衣。木材出口增长最快，年增长13.9%。制造业发展较快，并把实力投放在劳动密集型的轻工业，特别是成衣业，成为出口创汇的重要来源。成衣业注册资金2.6亿美元，2000年出口6.4亿美元。此外，柬埔寨转口商品有：摩托车、电视机、录影机、黄金、酒类、香烟、饮料等。1997年转口总值3.5亿美元，占进口总额的32.7%。[7]
7.发展基础设施建设
政府重视发展基础设施，包括交通运输、水利、能源、供水和邮电等。由于得到国际社会的援助，政府计划修建一些重要公路，特别是亚洲高速公路、东盟高速公路，以及连接周边国家的重要公路等。中国已经承诺将为200公里的7号公路提供货款。[8]
三、逐步融入世界经济之中
柬埔寨已成为东盟成员国，为加入东盟自由贸易区作准备，改革财政和税务制度。政府已将加人世界贸易组织WTO作为既定方针，已经从健全法律系统和扩大对外贸易人手，为加入WTO做积极准备。2001年11日，柬埔寨以观察员身份参加在卡塔尔首都罗哈举行的世贸大会。政府还加强了知识产权保护意识，在商业部商标局注册的商标已达1.5万个，其中外国商标占90%。外国专家估计，几年之后，柬埔寨将产生证券市场，它将推动柬埔寨的经济发展。[9]
加强与周边国家关系，促进国家的经济发展。柬埔寨非常重视与中国的经贸关系，2001年两国签署中柬经贸合作意向书，强调要加强两国经贸交流与合作，中国已成为柬埔寨第二投资国，中国对柬埔寨的援助项目进展顺利。柬泰关系有了进一步改善，2001年泰总理他信访问柬埔寨，双边签署经贸合作协定，同意在旅游航空业、农业、渔业、打击边界木材走私、非法军火交易、毒品贩卖等方面加强合作。2001年4月洪森访问韩国，双方签署航空协议，柬韩经济发展合作基金信贷协议。
柬埔寨改善了同西方国家的关系，争取国际金融机构的援助。1998年以来，柬埔寨恢复了在联合国的席位，也改善了同西方国家的关系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、亚洲银行以及美国、日本、欧盟等西方国家都恢复了对柬埔寨的援助。为了使经济政策与世贸组织有关协议相吻合，柬埔寨政府决定在进出口税务、避免企业垄断，允许私人企业与国营企业竞争等经济政策实行进一步改革。[10]
2002年是柬埔寨积极融人区域经济取得重大成果的一年。2002年11月初柬埔寨在金边成功主办了首次大湄公河次区域领导人会议(GMS)、第八次东盟领导人会议、“10+3”(东盟与中国、日本、韩国)领导人会议，以及东盟与中国、东盟与日本、东盟与韩国的“10+1”领导人会议。东盟与中国领导人签署了《关于全面经济合作的框架协议》。按照这个协议，到2010年中国将与东盟6个老成员国，2015年与柬埔寨、越南、老挝和缅甸等4个新成员国建立自由贸易区。中国还同意向柬埔寨、老挝和缅甸提供WIX)最惠国待遇。[11]
四、华人经济逐步恢复和发展
中国人移居柬埔寨已有上千年的历史。宋朝开始就有中国人移居柬埔寨，到了清朝以后，移居的人更多了。19世纪末，中国沿海一带的广东、海南和福建的居民源源不断移居柬埔寨，到1890年，当地的华侨华人就有13万人，他们在当地主要是种植橡胶和胡椒。到了法国殖民统治时期，限制华侨华人移民，二战前后和1953年柬埔寨独立后移居柬埔寨的华侨华人也不多。1951年柬埔寨华侨华人约有30万人，到60年代末西哈努克执政的鼎盛时期，华侨华人达50万人。柬埔寨华侨华人的分布主要在湄公河及其支流地区各省，大多数集中在城市，以首都金边为最多，其次是马德望、贡布、磅湛、茶胶等省也较多。[12]
柬埔寨华侨华人大多数从事商业活动，在当地占有相当的优势。20世纪60年代，金边的2万多家商店中，约70%的商店是华人经营的，他们以零售业和批发业为主，其次是经营进出口贸易。农村的华人有的开店做小商小贩，有的从事碾米业，也有的以种菜为生。贡布省的华人主要从事胡椒种植。1957年柬埔寨政府颁布法令，限制外侨的职业，许多华侨华人为了谋生加入了当地国籍，成为当地公民。
从1975年至1978年底柬埔寨华侨华人遭受到严重的打击和摧残。1975年柬埔寨全国解放，成立了民主柬埔寨政府，红色高棉推行一条极左路线。许多从事工商业的华侨华人被当作资产阶级看待，财产被没收，人被赶出城镇，甚至被秘密处决。许多华人被遣送到农村或边远地区劳动改造，与当地柬埔寨人一样，过着紧张的军事生活，缺医少药，经历前所未有的磨难，死亡者不计其数。许多华侨华人的财产和生命受到严重威胁，纷纷向国外逃难，主要通过泰国和越南，逃亡到法国、美国、澳大利亚和中国。据估计，1975年以来，先后有10多万华侨华人逃离柬埔寨，华侨华人人数急剧减少，至1993年只剩25万人，为60年代末的一半。[13]
柬埔寨华人大多数从事商业、贸易和手工业，约占70%，其中以杂货零售业为主，遍布全国城乡各地，为当地居民提供生活必需品。有些华人积累资金从事批发或贸易，有广泛的商业网络和经营管理经验。其次是经营工业，约占20%，多属加工业。也有华人从事农业、渔业，约占10%，多以种植橡胶、胡椒、蔬菜为主，以捕鱼为生的较少。[14]
以洪森为首的联合政府建立后，政局逐步稳定，经济开始重建，放宽了对华人的政策，华人经济获得恢复和发展。华人利用一定的资金和技术，再加原有的经济基础和海外广泛的商业网络，为柬埔寨的经济重建做出应有的贡献。许多因战乱出国避难的华人在局势稳定后又重返家园，参加经济重建工作。
五、结语
柬埔寨曾经是一个战争和动乱的国家，对东南亚地区的稳定和发展造成不利的影响，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。自1993年成立联合政府以来，政局逐步稳定，经济缓慢恢复。进入21世纪，柬埔寨处于32年来政治最稳定，经济较快发展的时期。以洪森为总理和拉那烈为议长的柬埔寨积极进行重大改革，发展经济，消除贫困，逐步融入国际经济之中。华人经济经历过磨难之后，也获得恢复和发展，为柬埔寨的经济发展作出贡献。
[注释]
[1] 刑和平：《柬埔寨政治与经济的发展》，《2001—2002年东南亚发展报告》，广西人民出版社，2002年1月，第157页。
[2] 刑和平：《奉辛比克党分裂的政治含义》，《东南亚纵横》2002年8期，第2页。
[3] 许梅：《柬埔寨政治经济发展现状》，《东南亚研究》，2002年1期，第32页。
[4][6] 刑和平：《柬埔寨政治与经济的发展》，《2001—2002东南亚发展报告》，广西人民出版社，2002年1月，第165，167页。
[5] 许梅：《柬埔寨政治经济发展现状》，《东南亚研究》，2002年1期，第33页。
[7] (柬)徐光发：《柬埔寨经济评论》，金边，徐氏太平洋集团公司，2000年6月，第5页。
[8] (柬)拉加那：《积极参与东盟一中国自由贸易区》，《东南亚纵横》，2003年1期，第7页。
[9] 同[1]，第168页。
[10] 同[3]，第34页。
[11] 同[8]，第6页。
[12]、[13]彭晖：《柬埔寨华侨华人现状》，《东南亚纵横》，2000年学术增刊，第106页。
[14]《2000—2001年华人经济年鉴》，朝华出版社，2001年，第74页。
[责任编辑：许 梅]
收稿日期：2003—04—15
作者简介：温北炎，暨南大学东南亚研究所教授。